阮棠握紧手里的杯子。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麽,但喉咙里像被黑糖黏住了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最後她只是点了点头,和他一起看着雨後的高雄港。晚霞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,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。
陆凛序离开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他穿回那件半湿的西装外套,公事包夹在腋下,站在门口回过头。铜铃在他推门时响了一声,他低声说了一句什麽,被铃声盖过去了一半。阮棠只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「明天见」,又像是「谢谢你」。
她没有追问。门关上後,她靠在吧台边,翻开记事本。今天的页面上,她画了一只站在屋檐下的猫,猫的旁边有另一只猫,两只猫中间有一把黑色的伞,伞面很大,把两只猫都遮住了。她在旁边写:
「七月二十五日,暴雨。跳电、铁卷门卡死。他修好了门,全身湿透。他叫了我的名字。他说他会保住那块砖。」
她停笔,在页面最下方画了一个小小的黑糖块,旁边写:「今天的甜,是黑糖的甜。刚刚好。」
窗外,盐埕的夜慢慢降下来,老榕树的叶子还在滴水,一滴一滴,打在骑楼的红砖上,像时钟在走。阮棠把记事本收进抽屉,关上灯。走上楼梯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吧台上那个空杯子——陆凛序今天用过的,杯膜上她画的那只冲刺猫还在,尾巴後面跟着长长的速度线。
她笑了一下,上楼去了。
而那只被陆凛序对折收进公事包里的杯膜,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衬衫的口袋里,和那块从驳二工地捡来的瑕疵砖碎片放在一起。砖是凉的,杯膜是软的,但他把它们放在同一个地方。
像一个还没说出口的答案,和一个已经开始的习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