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就是文思豆腐。」叶星沉凑在陆清晏耳边，声音极轻，眼神里满是敬畏，「不藉助任何现代仪器，全凭厨人对刀锋角度、力量控制以及食材纹理的绝对掌控。」
陆清晏屏住了呼吸。
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在法餐体系里，追求的是精准无误的克数、温度计上的数字与标准化的模具；而面前这位老厨人，却将食材本质的柔嫩与刀具的刚猛融为一体，达到了一种近乎道艺的天然和谐。
魏老先生将发丝般的豆腐丝捞出，放入用老母鸡、金华火腿与瘦肉慢火吊出的顶级清汤中，仅洒上少许熟火腿丝与香菇丝点缀。
汤碗端到了二人面前。
汤色澄清如镜，细如悬丝的豆腐在清汤中缓缓漂浮。陆清晏举起瓷匙，轻轻舀起一匙清汤连同豆腐丝送入口中。
豆腐丝极其细软，几乎不需要咀嚼，就在舌尖上轻柔地散开。伴随而来的，是高汤那醇厚却毫无负担的鲜美。
那一刻，陆清晏的舌根处再次传来了一股微弱却明确的温热感受。虽然无法像过去那样精确解析出高汤中火腿与母鸡的比例，但那种「化繁为简、大巧不工」的震撼，却深深击中了她的灵魂。
「以前我总是追求最繁复的酱汁配方、最奇特的外国香料。」陆清晏看着碗中清澈的汤水，低声自语，「却忘了食材本身最纯粹的精神。」
魏老先生看着陆清晏，眼中露出一丝赞许：「小姑娘，厨艺到了极致，比的不再是手艺，而是心境。心若太杂，做出来的菜便带有烟火的燥气；心若清明，最简单的豆腐清汤，也能滋养人心。」
走出魏老先生的宅院时，阳光正洒在扬州的老街上。陆清晏走在前方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，内心那座原本封闭高耸的防御高墙，似乎被这刀尖上的水墨柔情，悄然凿开了一道裂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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