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老板说话开始断,一句里断两回,他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,脖子后头那片脱皮晒得发红。会计把草单草稿推过来让他看,他低头看,看了半天,把笔递过去让会计念。
会计念一条他点一下头,念到补偿总额那一栏,他抬手打断,说总额往上再挪一档,挪到上限。会计说上限是文件上的数。曹老板说文件上的数就是上限,按上限写。
院里那五家的人这时候听见动静,会议室的门开了半扇,老六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,又出去了。大熊跟他在门口说了两句话,两个人一起蹲在门边,抽一根烟,烟头在门缝里明灭。
三点半,草单草稿摊在桌上,八家一家一张,铁皮按永久算,加固另算一笔,执照迁移手续费公司出,经营损失按流水五成补,过渡期到新铺开张为止,过渡期租金公司担。
老陈把草单从头念到尾,念完把纸往桌里推了半寸,说还有一条,新铺的位置得写在单子上,位置不能让我们自己找。曹老板说位置在规划里给你留了,街口靠加油站那一面,门脸朝大街。
老陈说那一面我认。他把草单折起来,折成四折,塞进口袋,说这条也写进去,写完我们签字。曹老板说写,他说着站起来,说抽根烟缓口气。
他一站起来,桌底下那只拖鞋从他脚上掉下来,咚的一声落在地砖上。屋里静了半秒,曹老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塑料拖鞋,拖鞋滚到他脚边,鞋带上的胶圈还没撕干净。
曹老板出去抽烟,屋里剩下会计和戴眼镜的人。会计姓严,二十八,已成年,算账快,曹老板嘴里所有数字都归他按。他把计算器翻过来,重新按了一遍总额,按完把纸条撕下来贴在计算器盖上。
戴眼镜的人把门带上,走到秀嫂椅子边上,弯腰把地上那只拖鞋捡起来,搁在她脚边,没说话,回到自己位子上接着翻文件。秀嫂把脚缩回拖鞋里,脚心上一片黏,她不敢擦,只在裙摆底下往腿内侧蹭了两下。
老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说草单上再加一条,过渡期里要是新铺没落成,腾退的日子就得往后推,推到落成那天为止。戴眼镜的人说这条文件里没有。老陈说文件里没有才要加,文件里有的还要你写吗。
曹老板回来,坐下,衬衫领口开着,脖子后头那片脱皮在灯下发亮。他把笔拔开,说最后一条按老陈说的写,写完我签。会计把草单誊在一张白纸上,誊得慢,一行一行念给戴眼镜的人核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