拼到第九瓶啤酒的时候,桌布掀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掀桌布的是赵德发。他站起来要去够王秀兰手边那个信封——里头是那一千二,压在猪蹄盆底下,他要去添一张,添成两千。他伸手过去,胳膊肘别住桌布角,身子往前探,脚又踩住桌布另一头,往回一抽腿,整块红底白花的塑料桌布被他从桌子当中掀起来一大片,桌面上的盆、杯、瓶子全往一边滑。

        熏鱼盆先滑,滑到桌沿上翻了个身,半盆熏鱼扣在老陈腿上。花生米盆跟着翻,泼了一掀起来的布,骨碌碌全滚到地上。二两半的杯子倒了三个,酒从桌沿往下淌,淌进赵德发鞋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孩子哭了,鸡腿掉在地上,沾了一层花生米壳。

        八个人站起来一半,孙小玲拿着抹布从灶台那边跑过来,卖豆腐的寡妇蹲下去捡花生米,捡一把往盆里扔一把,开出租的老光棍扶着熏鱼盆,卤汁顺着他手腕淌进袖口。

        王秀兰没站起来,她坐着,两只手撑着桌沿,看这一片狼藉,看赵德发站在掀起来的桌布中间,裤腿上洇着一片卤汁,鞋面上滴着酒:赵德发,你添个红包把桌子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德发说:姨,我脚踩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王秀兰说:你脚踩住了你手不会松?你手是修水管的,你连块布都别不开。

        信封被桌布压在桌子底下去了,他钻到桌子底下去摸,摸得桌腿上的桌布滑下来,啪地一声抽在他后背上,抽得他蹲在地上嘶了一声。王秀兰说你慢慢摸,我不急,我等到你摸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刘小梅蹲下去帮他,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摸,摸了一会儿摸出来了,摸出来的时候手里还带出一截鸡腿骨。她把信封递给王秀兰,把骨头递给赵德发:你拿着这个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德发说:这是骨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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