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头有人放了一挂鞭炮,噼里啪啦炸了半分钟。林家旧楼的三楼窗户开着,化妆间的窗帘拉开一半,里头有人来回走。老陈抬头看了一眼,窗帘后头站着林穗,穿着婚纱,头纱还没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林穗没往下看,她在听声音。她听的是第三辆车,那是她表哥借来的车,昨天开过来送请帖的时候,怠速就抖,突突响了两下才顺。她昨天跟老陈说过这事,老陈说今天一早给清喷油嘴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会儿第三辆车发动着,声音平稳,一点不抖。林穗松了口气,把窗帘拉上,回头让化妆师接着给她描眉。化妆师手上拿着眉笔,说新娘子别动,眼睛要眨就眨,别摇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杏从铺子里出来,手里拎着一桶清水,往车头那边走。她走到第三辆车前,弯腰要擦前杠,直腰的时候裙摆被门上的挂钩挂住了,整条裙子往上撕开一道口子,从大腿根一直裂到腰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杏啊了一声,蹲下去护裙子,手里那桶水泼了半桶在地上。老陈从引擎盖那头过来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别针,让她站起来,替她把裂口别上。他手指贴着她的腰侧皮肉过去,别针别住布料,也别住一小片肉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杏站着没动,让他别。她的腰侧软,被别针别住那一小块皮,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老陈别完,手掌在她腰上按了一下,说你这裙子太薄,回头我给你缝一道衬。小杏说那你今天先把我的屄缝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说缝不上,今天先记着,回头一起算。小杏把裙子往下拽了拽,拎着剩下半桶水走了,走路的时候两腿并着,脚底下拖出一道湿印。

        七点半,巷口摆开两桌牌。大熊、小赵、老六和县城那个姓吴的司机打扑克,输一把喝一口茶。另一个司机蹲在轮胎边上拿钥匙划胎纹,划完了抬头看修车铺的卷帘门,卷帘门半拉着,里头红绸堆了一地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个司机姓郑,走到牌桌边上坐下,说这车队里就他开的车他不熟,连雨刷往哪儿拨都不知道。老六说你去问老陈,他八辆车都摸过。姓郑的说我不好意思问,他那人看着冷。大熊说他不冷,他就是手上有油,懒得跟人握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在给八辆车挨个量胎压。他蹲下去,拿气压表拧气门芯,气嗤地响一声,他记一个数。量到第四辆,娟子跟在后头拿本子记,她记错了两回,把前轮记成后轮,老陈让她重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量到第六辆,敏敏过来说她帮记。敏敏个子矮,够不着本子,就蹲在老陈旁边,仰着头看他手里的表。老陈报一个数,她写一个数,写到后轮,她说你报慢一点,笔没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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