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让她换支笔,敏敏从口袋里摸,摸不出来,裙子口袋里只有一支口红。她把口红递过去,说你将就用。老陈说这是记数字不是画眉毛,把口红塞回她手里,自己从工具箱里抽了一支铅笔。

        铅笔尖秃了,老陈拿小刀削,削两下吹一下木屑。敏敏蹲在他腿边看刀口,看得入了神,脑袋一歪靠在他大腿上。老陈没推开,削完笔,手搭在她头顶上按了一下,说起来,地上凉。

        敏敏不起来,反过来问地上凉那你蹲着怎么不凉。老陈说你替我蹲会儿,我把第六辆的机油看看。他把机油尺拔出来,尺头一层油膜,他举到敏敏眼前,说你看这个色,黑透了,该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敏敏把机油尺接到自己眼前,鼻子凑上去闻,闻了一下皱脸,说这味儿冲。老陈说你闻的是废油,新机油不冲,是甜的。他把一桶新机油搬到敏敏跟前,让她扶住桶,他给她演示怎么往加注口里倒。

        敏敏两只手抱住油桶,桶沉,她的手臂抖。老陈站在她身后,胸口贴着她后背,右手扶桶底,左手按住她腰。油倒进加注口,桶里的油往下走,桶往上升,老陈的手跟着她的腰往上抬,掌心压进她腰窝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油倒完,老陈没立刻松手。他下巴抵在敏敏头顶上,右手从她腰窝往下滑,滑到屁股上,隔着裙子捏了一把,说这桶油二十升,你抱得挺稳。敏敏回头,嘴唇离他下巴不到一寸,说你手又没洗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说手上有油才抓得牢。他把油桶放下,把敏敏往车前一推,让她去擦大灯。敏敏走到车头,拿毛巾擦灯罩,擦两下回头看他一眼,眼睛里有话。老陈已经蹲到第七辆车边上去了,气压表又嗤地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八点半,秀嫂从加油站那头过来,手里拎一个保温桶,站在牌桌边上给每人倒了一杯绿豆汤。她给老陈也倒了一杯,倒的时候桶嘴贴着他杯沿,说你这手黑,别碰我桶盖。老陈说我不碰,我用牙咬着杯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秀嫂说今天这巷口比赶集还热闹。老陈说热闹是热闹,就是车太多,挡我门口。秀嫂说你门口今天不修车,修车铺改嫁妆铺了。老陈说谁改的,他说着把绿豆汤喝干,杯子往地上一搁,又蹲回去量他的胎压。

        九点,八辆车都发动着热车,巷口一片引擎声。八台发动机一起怠速,声音连成一片,压得巷子里的梧桐叶子直往下落。大熊在头车里把收音机拧开,唱的是婚礼上常用的那首曲子,拧了两下又拧回去,说太早。

        九点半,林穗在化妆间里换好了鞋。化妆师给她别头纱,别针在她头发上别了七八枚。她妈在里屋哭,她爸在外屋抽烟,两个老太太在楼道里吵架,吵的是陪嫁的被面是四床还是六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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