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嫂骂他,骂的是你这人怎么老说凉。莫根生不答,把她盘在腰上那条腿往下压,压得她胯开足,顶得她整个人在帆布上往前滑,滑到他伸手把她腰按住。
四更天,后巷里的声音一层一层低下去。大熊从缝里出来,坐回轮胎上,把外套从车架横条上取下来披上。小赵从第五辆车的驾驶室里探出头撒尿,尿完下来蹲在轮胎边上系裤带,系完不走了,靠着车轮打盹。
老陈把小杏从引擎盖上扶下来,让她坐在油桶上歇着,自己蹲在车架底下撒了泡尿。回来的时候他从桶里拎起油壶,给头车的底盘上那滩漏油浇了一点,浇完把壶挂回桶口。
林穗从桌子上下来,腿软,扶着桌腿站了两秒才走。她把红呢外套从地上捡起来,抖了抖,外套上沾了一层桌板上的灰,她把灰拍掉,披在肩上,走到棚子底下的长条凳上坐下,坐下去就不想动了。
后巷里剩下探照灯的光和八辆车怠速的嗡嗡声。老六在驾驶室里打呼,呼声从开着的车门里涌出来,一长一短。娟子在摞起来的桌子上一动不动,褂子盖在身上,只露出一双脚。
五更天,东边的天从大街那面的房后头亮起来,亮得薄,一层灰白。探照灯的光在灰白里显得黄了,大熊伸手把探照灯拧灭,后巷一下子暗下来,暗下来以后八辆车的轮廓还在,红绸穗子在晨光里一动不动。
老陈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新扳手,走到头车跟前,弯腰拧开放油螺塞,油线细细地流出来,流进盆里。他蹲在那儿等油流干,等的时候拿手指在螺塞的螺纹上抠了两下,抠干净了再拧回去。
他从桶里拎起新机油,顺着加注口倒进去,倒完把油尺拔出来擦干净,插到底再拔出来,尺头那层油膜到上线为止。他把油尺插回去,在车身上拍了一下,说第一辆。
第二辆、第三辆、第四辆,他一辆一辆放油,一辆一辆加注,一辆一辆看油尺。小杏坐在油桶上看他,看他蹲下去又站起来,看他手上黑油和桶上新油混在一块,黑一块亮一块。
第五辆车的放油螺塞拧不动,老陈拿扳手加了一段力,扳手在手里滑了一下,他手掌撑在车身上,撑得指关节发白。他把扳手重新咬住,压了两下,螺塞松了,油线出来,他的指关节上蹭了一道漆。
第六辆车底下,莫根生从帆布上坐起来,帮他把盆接过去。老陈说你去睡。莫根生说睡不着,他这辈子没在八辆车底下睡过。老陈说你今晚算头一回。莫根生说头一回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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